可同一份三季报里还有一个数，没人提：今年前三季度，中国石油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3735.39亿元，中国石化1619.94亿元，加起来超过5300亿元。也就是说，这两家公司九个月里实际收进来的现金，比仓库里压着的全部货值还多出一千多亿。 打个比方，一个店老板九个月净进账五万多，库房里有四万多的货，你会担心这批货把他压垮吗？只看存货规模、不看周转能力，这笔账一开始就算偏了。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。11月2日，美伊之间释放和谈信号，伊朗方面表示，只要美方先兑现承诺，霍尔木兹海峡随后就可以恢复通行。 紧绷了大半年的市场一下子松了劲，1月交货的布伦特原油期货单日跌去8.66美元，收在104.77美元，纽约原油跌破100美元关口，国内SC原油期货第二天盘中也跌了约6%。随后，"中国石油企业手握四千多亿高价库存"的说法就传开了。 我的判断很直接：这套说法偷换了概念。它把一家炼化企业维持生产所必需的周转库存，说成了一笔押在油价上的赌注。 赌注才怕输，周转库存本来就是边进边出的。我们不妨倒过来推一下。 要让"油价跌8%、存货亏三百多亿"成立，得同时满足三个条件：存货全是原油；这些原油全在最高点买进；油价跌了，汽柴油售价一分不动。这三条，没有一条站得住。 先说第一条。存货是个大筐，里面有原油，有已经炼好的汽油、柴油、航煤和化工品，有还在装置里加工的半成品，还有油田用的管材、设备备件和储气库里的天然气。 真正跟着国际现货盘面上下跳的原油原材料，大约只占三分之一。库房里的钻杆和阀门不会因为海峡要开放就掉价，储气库里的天然气走的是国内长协定价，期货涨跌也管不着它。 拿四千多亿整体去乘跌幅，就好比超市老板用酱油降价的幅度去给冰柜和货架折旧，算法本身就不对。再说第二条，"高价"这个前提本身就站不住。 今年前三季度布伦特原油期货的均价是88.86美元左右，中国石油的原油平均实现价格只有77.65美元。暴跌之后的104美元，仍然比今年大部分时间都贵。 账上相当一部分原油，是在比现在低得多的价位入库的，按会计准则，存货按成本和可变现净值里较低的那个计量。用来加工的原料，只要炼出的成品卖价能覆盖成本，就不需要计提减值。 现在的市价还高于不少库存的入账成本，减值从何谈起？外媒眼里的"高价货"，很大一部分其实是"低价货"。 当然，油价下跌对炼油环节不是一点压力没有，这一点不必回避。我们按最不利的情况粗算一下。 中国石化前三季度加工原油16737万吨，月均大约1860万吨。海运原油从下单到进厂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，按50天在途加在库算，大约3100万吨，折合2.2亿多桶。 每桶差8.66美元，换成人民币，账面价差约140亿元。这还是假设油价一分不反弹、成品油一分不跟着降的极端算法。 可现实中，国际油价在40到130美元之间时，国内成品油每10个工作日调价一次，下一个窗口就在11月12日24时，原料降价会顺着这条通道传到下游，炼厂不用一家硬扛。 退一步说，就算全部扛下来，中国石化光第三季度的归母净利润就有133.61亿元，同比增长57.2%。最坏的结果，也就是一个季度白干，远谈不上伤筋动骨。 真正伤筋动骨是什么样子，2020年一季度大家都见过。那时全球需求突然停摆，又碰上产油国打价格战，油价一路跌到负值，中国石化单季亏了197.8亿元，中国石油亏了162.3亿元。 那一回是需求塌了，价格一路腰斩。这一回呢？油价只是从110多美元回到104美元，仍处在历史中高位，需求一点没塌。 地缘风险也没散，霍尔木兹海峡一带近期仍有油轮出事，和谈协议也还停在纸面上，不少投行反而上调了年底的油价预期。2020年是地震，这一次顶多算车子过了道减速带。 拿地震的损失去推算减速带的颠簸，结论自然吓人，可惜不靠谱。比存货更值得看的，是两桶油的业务结构。 中国石油上游开采的比重大，国内原油开采综合成本多年在每桶三四十美元，油价越高，它的上游赚得越多；中国石化的利润主要来自炼化，原料越便宜，它的加工毛利越厚。两家放在一起，就像跷跷板的两头，油价往哪边走，总有一头翘起来。 今年前三季度，中国石油归母净利润1557.73亿元，同比增长21.9%；中国石化389.88亿元，同比增长30%。再加上中国海油，三家前三季度合计归母净利润3138.79亿元，平均每天赚11.5亿元左右。 我的看法是，对这种体量的企业来说，一次8%的回调，更像是利润从上游挪到下游，不是从口袋里漏出去。想靠"库存爆雷"去看空它们，方向从一开始就押错了。 往深一层看，有个问题外媒刻意绕开了：油价下跌，对中国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？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，每年进口5亿吨以上，对外依存度超过七成。 一个买油远多于卖油的国家，油价下跌首先是减负。粗算一下，5亿吨约合36亿多桶，每桶便宜10美元，一年就能少花三百多亿美元外汇。 这笔钱不会凭空消失，它会